穆里尼奥在里斯本又开怀了，寒夜里，光亮来自他袖口的拳头。
夏天他与费内巴切说再见，理由简单：董事会不肯再多花一分钱。他转身回到少年时代的温床——本菲卡，但迎接他的不是掌声而是一串闷棍。卡拉巴赫在卢日球场抢走三分，纽卡斯尔和切尔西趁热补刀，四连败写在积分榜最底端。葡萄牙媒体挖出十年前的旧账，说穆帅过气；球迷在训练基地外举横幅，要求俱乐部另请高明。
第六轮，本菲卡主场二比零完胜那不勒斯，穆里尼奥拿到了执教生涯第150场欧冠的胜利。
孔蒂站在客队教练席，围巾一角被风掀起。他本赛季的那不勒斯拿过意甲冠军，却在欧冠小组赛里只捞到可怜的七分。第三轮被埃因霍温六比二击溃、媒体讽刺他只会打联赛的老毛病。对穆里尼奥，他从来不说客套：两人当年在伦敦交锋，英媒靠他们的唇枪舌剑卖掉整版广告。
比赛第20分钟，伊万诺维奇高位抢断，斜塞里奥斯；九号左脚内扣，右脚搓弧线，皮球贴立柱入网，先声夺人。主场看台炸开烟火，穆帅摊开双臂，仿佛提醒世界“这一脚我每天都看过”。
易边不到四分钟，那不勒斯后卫迪洛伦佐被抢断，里奥斯强行杀入禁区，横传门前。巴雷罗倒勾似的脚后跟碰球，速度不快却刁钻，球是慢镜头一般滚过门线。孔蒂无奈攥拳，表盘上的手表被灯光照得发亮，他低声咆哮，全意甲都听腻了的那一句“压上去”。然而压不动。
控球率那不勒斯五十六，对手四十四，可射门数字却是本菲卡十五比九。
穆里尼奥知道如何在欧冠活下去：压缩肋部空间，两翼后撤，抢断后第一时间寻找纵深。数据公司Opta赛后指出，本菲卡的平均向前传球距离比小组前三场高出近三米，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把球横向磨碎，而是直接打身后。前提是有伊万诺维奇这样的老派边卫敢于压上，也有里奥斯愿意回撤接球。
罗德里戈和奥塔门迪两名中卫的站位也许看起来保守，却在儿时队友的指挥下形成密不透风的折叠线。他们的平均回收线只有本方禁区前五米，几乎不给奥斯梅恩反身冲刺的余地。那不勒斯全场被吹了七次越位，比联赛任何一战都多。
胜利之夜让里斯本街头的餐馆生意额外火爆。球迷们讨论的不只是三分，还有积分形势。六分不足以确保附加赛资格，但距离安全线只差一小步，最后一轮对阵已经出局的卡拉巴赫，穆帅只要拿到平局，就能兑现“冬歇期前带队出线”的承诺。
葡超高层原本担忧，临阵换帅会让欧洲奖金飞了，如今松了口气。财政报表显示，若能进入附加赛，俱乐部至少进账九百万欧元，合约中穆里尼奥也将获得三十万奖金。他在更衣室提醒球员不要做算术题，“我们要的不是平局，我们要赢球。”
对面的坎坷更耐人寻味。孔蒂的履历写满联赛冠军：尤文三连冠，切尔西风卷残云，那不勒斯一雪千年之恨。可欧洲淘汰赛，他的最高纪录仍停在八强。意大利媒体翻出一句老段子：“孔蒂的欧战，就是冬天里的意式浓缩，短而苦。”现在，他多半得再次为失望找借口。
意甲冠军六战仅七分，跌到小组倒数第三，随时可能被勒沃库森反超。
除了场内外恩怨，还有一个被忽视的节点：这是穆里尼奥半年来第一次没有在场边吃黄牌。主裁判西蒙尼从上半场第十二分钟开始就警告双方教练不要越过技术区，穆里尼奥却意外收敛，他把怒火藏在口罩背后，只在终场哨响时冲向草坪，拥抱每一个队员。有人调侃：原来魔力鸟也怕被罚款。
技术层面上，本菲卡的变化更值得研读。穆帅拿掉了三后腰的“水泥”结构，改用双后腰＋机动中锋。脱去负重后，边路冲击次数增至二十四次，是前两场的两倍。对方左闸迪马尔科赛后承认被打懵：“他们一直压我背后，我连队友名字都顾不上喊。”
低谷到反弹，心理学家费德里科解释为“微目标蛙跳效应”。穆帅把赛季拆成几块，每两三场比赛设一个阶段性指标，“达成即可放弃后顾之忧”。在外界看来，这招老生常谈，但对信徒而言却是颗定心丸：只要按他说的做，事情总会往好处去。这种心态在遭遇四连败的更衣室里尤为珍贵。
葡超国内战线同步回暖。此前场场丢球的后防最近三轮零失球，原因之一是体能分配更合理。穆里尼奥要求球队降低前场无效逼抢，90分钟总跑动减少三公里，却将冲刺次数提高百分之十五。体能储备留到尖刀时刻，命中率随之提升。
媒体最爱问他还有多少魔力。他笑，说我从来没靠魔法，我靠的是对细节的偏执。于是记者又追问他和孔蒂到底能不能吃一顿饭。穆帅耸肩：我们不是朋友，但尊重彼此。如果今晚他愿意，我请客，顺便教他欧冠怎么踢。
若热当初因为输给卡拉巴赫黯然下课，如今却成了穆里尼奥的隐藏功臣。俱乐部内部人士透露，若热留下的体能教案依旧沿用，大强度高频对抗保证了球队下半程的爆发力。穆帅在此之上做加法：模拟淘汰赛场景的封闭训练，要求运动心理师全程参与，让年轻人提前适应巨大压力。
欧冠数据平台给出概率：本菲卡晋级附加赛的机会从八月底的百分之十三飙升到现在的百分之七十八。若能如愿，他们将避开同组头名，只要不抽到拜仁或曼城，这支葡萄牙老牌劲旅很可能再度扮演黑马。
那不勒斯的烦恼却难言乐观。孔蒂赛后新闻发布会上承认输得没借口，却把矛头指向伤病：中前场四人都带伤出战，替补席青黄不接。可意大利记者提醒他，宾夕法尼亚大道的老板不在乎身体，只看进账，欧冠出局等于少拿两千万欧元。
孔蒂下课赔率，赛后从二十赔一骤降到五赔一。
穆帅的下一步？有人猜他想复制当年波尔图的奇迹。差别在于那时他是初出茅庐的“特别的一个”，如今他要证明“老”的价值。球迷会主席说，只要他带队进八强，俱乐部将把北看台命名为“MOURINHO WALL”。
里斯本的凌晨，两位昔日蓝军主帅走向球员通道，只差几米。穆里尼奥回头，眯眼，像在寻找下一个对手；孔蒂则匆匆低头，手机屏幕亮着一串短信——意大利的编辑们已经写好标题，只等他确认收货。
次日训练，穆帅对球队说：“庆祝结束，现在忘掉那不勒斯，附加赛才是起跑线。”声音不大，却没人敢插嘴。副队长席尔瓦后来在社交平台贴出一张教练白板，底部只写着两个词：Score first。
葡萄牙的雨季刚到，草皮湿滑，但短暂停歇带来了清新空气。球场看台上，新刷的红漆还未干透，阳光打在横幅上，闪出一句粗糙标语：我们不需要魔法，只需要穆里尼奥。
如今的本菲卡还不算安全，但他们终于知道自己要什么。距离附加赛，只差一分而已。